走下凳子的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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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清秀,人确如其名,眼睛大大的,清亮的宛若一泓秋水;面容俊秀,眉梢眼角藏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。衣着虽不太合体,但干净整齐,显得人特别精神,初见,便深锁在我的记忆里。
这便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给我的初之印象。新生报到几乎都由家长相陪护送,唯有张清秀孑然一人,与强大的家长团簇拥“捧娇”凸显得有些许的“另类”,但她坚强地而又极尽努力地平衡着身体,独自完成了“开学第一课”的所有的手续,依然被人群挟裹着奔教室去。
忙乎完所有的关事宜,我便匆匆直奔教室,新生各自忙于自己活,有的寻找自己的位置,调整并擦拭桌凳;有的在叙旧结新交流假期生活琐事以及对新学期规划,唯有张清秀独自站在一条稍有“残疾”方凳上,极力地控制着身体的平衡擦玻璃。在众多各自为己而忙碌的新生中,更显与众不凡。我担心她失衡,又不敢冒然制止,恐有闪失,于是便悄悄的把讲台下一条备用的“四肢健全”方凳轻轻稳妥地放到她的旁边,顺势扶她挪到安全的方凳上。在那瞬间我诧异了,她身体是如此的单薄,手,像竹签,腿好像有些问题。这显然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特殊女孩,而她却还在……
“大眼睛的女孩,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迅速平静下来,语气轻缓地问。
“张清秀。”她的大眼睛透着似曾相识的亲和并有少许的不解,“报名时人多噪声杂乱,您又忙,印象不深吧,我早就认识您,在姐姐的毕业照上见过您,家姐叫您‘大姐姐’,但您确比我想像的年轻,我听姐讲说过关于你很多感人的故事,很不幸,以后有可能被你感动。”语气亲切而又略显激动,清新的笑容,灿若阳光的心态反到让我感到刚才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。
“你怎么选了一条‘残疾’凳子?”我掩口不及,话既出,无法收回。
“‘残疾’?可——我——我——没感觉到啊!难道我站得不稳吗?”
我惊讶于她淡定从容、平静如常,更惊叹于她话中的巧妙隐意。尽管张秀清面容依然阳光,但从其断续的回答中,我依然能感觉到她此刻心里的隐隐绰绰的痛。是我出言不慎,刺痛了她尚需小心呵护,极敏感、极脆弱心。这就是新学期我送给张清秀的见面礼吗?这就是张清秀期盼的那份“感动”吗?
“叫你清秀可以吗?”我赶快转移话题,企图用话题走出场景。
“可以,在家我姐姐也这样叫。”
此刻我坚定特别的爱,一定给特别的“你”。并做了精心的安排。
寝室的床位给清秀调到了下位,并靠近洗手间的位置,“寄宿贫困生资助”特办给了她,教室里的特位置安排在“c”位,这些都是在秀清不知晓情景,给予她特别关爱。
第一节课,我爱心满满试探:“清秀,给你换一个新凳子可以吗?”在同学的注视中,他思忖了良久,然后用平和的目光,平静打量着我良久,若有所思,没有拒绝。
“老师,四条腿的凳子,也不能完全做到四平八稳,恐怕还得我用重心来调整,老师你能找到平衡点吗?并非所有的人都能找到三角形平衡的支点,如果失衡,您可会失重的啊。”
极富有生活哲理的言语,很难想象出自一位残疾女生之口。我的故事没有感动她,反被她感动了。心中隐隐的不悦,是我的心态失重了吗?
在接下来的学习中,张清秀从未离开过我的视线。自主学习交流时,我常站在她的左右探问学情,答疑解惑;自学展示板书时,我也很习惯的站在我给她准备的方凳上。她是我“钦定”的第一发言人;重大赛课时,是我的“压箱石”、定海神针,时常有超凡脱俗的表现,尽管课堂教学过程中有少许的“撒汤漏水”,但有她的总结提炼,课堂效果堪称完美,听课老师赞词曰“张清秀”是你课堂完美的终结者。课堂因她精彩而出彩,更为她自己赢得了“尊严”。快乐的生活一如她灿烂的笑容,彼此悦纳而又心照不宣。我隐隐的痛渐渐变成了爽爽的乐,我自以为找到了张清秀曾言的心里三角形平衡支点。可这种彼此心灵平衡而带来的平静快乐却又遭遇了意外的窘境,让我我始料未及。
那是期中考试前的几堂复习课,每当我钦点她作知识点的梳理网格构建时,她不是谦让给他人,就是“我还没有准备好为由辞谢”,实在无法推脱时,便邀组员共同完成,全班推荐她板书作文提纲时,她便一反常往,不再站在凳子板书。
清秀的“反常态”,着实让我吃惊生疑,回忆过往的细节,理不出头绪,寻不到症结。此时班长又来添堵,说张清秀私自把床位调到上铺,“宿管”已把扣分单下到班级了,还有她向班委会坚决要求,让出“寄宿贫困生资助”“特有的优惠”,给更需要的同学。“嘿,这是为什么?这些都是她需要的啊!她怎么不懂得这是老师对她特殊的关照?”我质问班长。“您,认为她需要,为什么她不要,这是她应该得到的啊?”班长一脸的严肃:“嘿、嘿——您问自己吧。”说完,班长一副阴阳怪气,给我做了个鬼脸,开溜了。
班长的话点醒梦中的我,过度的关照,不是爱,而是人为环境的孤立。清秀要求的很简单,只想做一位普通的学生,与其他同学享受同样成长环境足够了,由于我对她一厢情愿的滥施爱,无意中强化了她的另类的存在,内心失衡了…… 此刻,我方悟清秀那句“您能找到平衡点吗?”的暗示。
“没有爱,就没有教育。”爱既要惠泽众生,又要因“生”而异,直抵心灵的爱,方能使学生心里盈满阳光,快乐健康成长。反之,就是伤害、孤立。
我撤下了给张秀清备用的方凳,快乐的课堂又回来了。走下凳子的清秀,更加“清秀”,自信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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